第45章

作者:间歇性抽筋返回目录加入书签投票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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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桐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照片。

    他跟着李硕去了工作室,将挂在墙上的时间表翻拍了一份。

    这份时间表是根据乔悦当时在实验室手写的版本,提炼之后制作而成的。这上面的内容比乔悦所写更粗糙一些,标语多一些。只有确实成立的项目,开发完成的内容,才会将名字添加在上面。其他的都用描述性语言代替。

    即便如此,秦桐反复看来看去,也发现这里面的一些规律。

    他尝试着将乔悦和整个星际无限工作室这一年半多的工作写下来,并列出它们的特点。

    忽然,秦桐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除了最早的星霜,除了治疗神经退行性药物之外,他们所做的所有项目,似乎都与人类生存有关。

    通讯系统的改进、呼吸过滤、外骨骼系统,还有目前正在研发中的便携项目、材料研究、针对土壤和水资源的过滤膜,以及最令人期待的快速伤口愈合和肌肉再生药物……

    所有这些,似乎都围绕着一个主题——生存。

    不管是人类个体的生存,还是作为一个整体的生存;

    不论是普通生活的延续,还是受伤之后的快速治愈;

    还有那些让军队战斗力更强,让人们能在环境变恶劣的前提下继续呼吸、喝水,甚至种植农作物……

    再加上那天他看到的全息影像,一个疯狂地念头闯入秦桐脑海之中。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杜明霜吗?我是你秦桐,对,乔悦跟军方这边合作需要处理一些文件,她当时拿回去了……对,这边催的比较急,我在想能不能去她住的地反找找?你有钥匙?太好了!好,对,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

    杜明霜带着秦桐打开了乔悦的宿舍房门。

    那天之后,这里就再没有人来过,还保持着之前略显凌乱的样子。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正好要来给她拿个东西。沐阿姨今天就去医院住着了,她让我帮乔悦找点换洗的衣服……唔,她的文件应该都在桌子上,你找找看。”

    秦桐道:“好。”

    房间不大,但是东西很多。

    秦桐在桌子上随便翻了翻,拿了一份之前他给乔悦的文件一看,果然已经签好了。

    拿在手里,他又转身在屋里找了起来。

    “明霜!”他忽然叫道。

    “恩?”

    “这里前两天有人来过吗?”

    杜明霜走出来看了一眼:“没有啊,那天之后就一直锁着了。这钥匙除了乔悦也只有我有……”

    “你还记得那天咱们进来的时候,地上有一个黑色投影仪?”

    杜明霜恍然想起:“对啊!那天进来,这里正播着全息投影,吓死人了!哎?投影设备呢?怎么不见了?我还说等回头问问乔悦这投影设备是哪来的……”

    说到这,她忽然想到什么,心情有几分沉重。

    秦桐却顾不上这些,在屋子里急急转了几圈之后,忽然瞥见窗口外面停着一辆很眼熟的黑色轿车。

    难道……?

    杜明霜这时也着急起来:“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谁给偷了?要不要报警?”

    秦桐却道:“等等。”

    他拨通一个号码:“喂?孙校,乔悦的房间里少了些东西,是不是在你哪里?”半晌秦桐皱眉道,“你没有权利。”

    “怎么样?”杜明霜见他挂上电话。

    秦桐道:“我知道在谁那了。”

    “孙天石?那个凶巴巴的大高个?他是谁?”

    “算是同事,不过他的身份比较特别……”秦桐犹豫道,“你跟李硕说一下这件事,我去找他。”

    “啊?”杜明霜还没反应过来,秦桐已经跑了出去。

    --

    “孙校?孙天石!”秦桐知道今天孙天石有测试项目,看时间应该刚刚好接额数。

    他进了基地直奔测试场地,终于在更衣处找到了孙天石。

    “孙天石!”秦桐推开隔间的门,孙天石正在换衣服。

    他光裸的脊背上有几道猩红的疤痕,看上去十分可怖。

    孙天石道:“你今天没参加测试。”

    “我请假了。”

    “病假?”孙天石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生病了。”

    秦桐没有接话,而是道:“你把乔悦的投影仪拿走了。”

    “恩。”

    “在哪?你没有权利拿它,那是乔悦的东西。”

    “那又怎么样?”孙天石冷冷地说。

    他穿上军绿色的t恤,鼓胀的肌肉将衣服撑得满满的。

    秦桐见他要走,连忙挡住他:“孙天石,我要投影仪。乔悦的投影仪。”

    “恩,然后呢?”

    “然后?”

    秦桐一愣,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大力退出,砸在墙上。他的后背仿佛要开裂一般,疼得他一阵晕眩。

    孙天石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在和他共事之前就听过他的传说。据说孙天石在还没有加入军队,成为一名军人之前,就已经因为他的大力十分出名。

    甚至有人传说他在七岁左右就能与一个成年人打得有来有往,十岁就有了十分不错的枪法,加入军队之后更是表现出了其他人不能比拟的技战术。

    秦桐眼看着他上前一步,将自己压在墙上,冷冷地继续问:“然后呢?你拿到了投影仪要做什么?”

    秦桐愣住,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天石哼了一声,松开手上的束缚。

    秦桐堪堪站稳,看向他,一双眼中满是不甘。

    孙天石道:“跟我来。”

    ---

    一个月后。

    乔悦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深沉地睡过一觉了。

    也好久没有这样专注而心无旁骛地思考过了。

    大概因为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有黑暗的包围,才更能集中精神地去休息和思考。

    这种思考不带有目的,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结果。

    仿佛只是单纯地享受着思考的乐趣,就好像小孩子玩耍一般。只是这一次,思想就是玩具。

    乔悦不知道自己“玩”了多久,“睡”了多久,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景象有些陌生。

    入目是一道明晃晃的光,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围成。

    “悦悦?”一个惊喜而又熟悉的声音,“你醒了?”

    乔悦没有回应,只是眨眨眼,被动地接收外界的一切。

    有人推开椅子跑出去,叫喊着“医生”的名字。然后玻璃门被推开,明亮安静的房间里一下子变得热闹拥挤起来。

    “血压正常,心跳正常……”有人扒开她的眼睛,用手电在眼前晃动照射,“对光照有反应,正常。”

    一连检查了好几项,终于有人对静静站在旁边的沐汀蓝道:“恭喜您,您女儿恢复的很好。”

    沐汀蓝眼中这才晃动起泪光来:“谢谢,谢谢你们,太好了!”

    主治医生也松了一口气,道:“不用谢,我们应该做的。”

    他看向病床上有些安静的乔悦,心里很高兴。

    不仅仅因为手术很成功,很精彩,让他们挽救了一个人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她身后站着的那些人和势力不会找他麻烦了。

    他是国内这一领域的顶级专家,最近两年已经稳坐第一的位置。

    也正因为这样,乔悦的手术才会找到他来做。

    在真正接触之前,他看了病例和病人情况,知道可能手术有一定风险和难度,却并不太在意。毕竟他平时还做过不少比这更有难度的。

    但是没想到的是,当他一决定,就开始不停接到来自各方的暗示和咨询。

    一开始他没有意识到,但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手上这个病人的身份太不寻常。

    压力陡然而增。

    “医生,您看她到现在也没说话,是不是……”沐汀蓝抓住乔悦瘦骨嶙峋的手臂,十分心疼。

    主治医生道:“别着急,她昏迷时间比较长,刚醒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您放心吧,乔悦目前各项数值都很正常,也算稳定。”

    临走前,医生说道:“您可以多跟她说说话,声音轻一点,柔一点。尤其是跟她说她感兴趣的事,喜欢的事,这样有利于她的恢复。”

    沐汀蓝坐在乔悦手边,一边不时替女儿整理被褥,一边絮叨着。可是很多话说了一半,又欲言又止。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能说的,自己了解的,恐怕都不是女儿真正喜欢的。

    而她喜欢的,自己根本一无所知。

    就像当初她父亲一样。

    沐汀蓝的眼眶又红了。

    她扫过乔悦因为做手术而剃光了头发的头顶。手术已经过去快三个星期,她头上这时已经长出了一些短发,看上去倒是不那么可怜,而是干爽利索。

    然而沐汀蓝看着看着,还是越看越难过,话也说不下去了。

    她忽然感觉到乔悦用力捏自己的手。转过头来看自己。

    虽然她仍然没有说话,却似乎在用眼神安慰她一般。

    “悦悦!”沐汀蓝终于哭出声音来,“悦悦!你可吓死我了!你爸爸已经不见了,你要是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

    沐汀蓝平时还算理智,可到了这时候,却怎么也不能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乔悦生病昏迷,对她的打击不小。但是刚知道的时候,她还能比较镇定冷静,了解女儿的病情,然后签字同意手术。

    但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沐汀蓝眼看着女儿昏迷不醒,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天天输液,一天天消瘦下去。

    她心如刀绞。

    时至今日,她终于能听到女儿的声音,看到她的目光,她怎么能不激动!

    “悦悦……”

    乔悦听着沐汀蓝叫自己的名字,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她虽然苏醒了一段时间,但是总觉得身体醒来了,意识仍然抽离。

    她听到医生的话,没有告诉他,她感觉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不能控制大脑,无法对他们的话做出快速反应。

    乔悦隐约感觉到,她有什么不一样了。

    “妈。”终于,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带着嘶哑干涩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

    沐汀蓝扑倒在她身上,呜呜大哭。

    ---

    孙天石拿起沐汀蓝收拾好的旅行包,打开房门。

    沐汀蓝道:“好了,就这些了。悦悦?咱们可以回家了。”

    乔悦没有回应。

    她侧坐在病床上,盯着电视里的画面上,李硕正代表星际无限工作室,在他们工作的大楼内召开新闻发布会。

    “……请大家不必担心,也不要相信外界传闻,是的,乔悦确实得了脑瘤,但是她的手术很成功,恢复也非常良好。而且,目前工作室已经发展的比较完善,所有研究开发,以及各种项目推进并不需要乔悦本人一一参与。”

    这时有记者提问:“李总,我们知道目前工作室也有很多人才,项目进展也比较顺利,但是我想大家关心乔悦是因为她毕竟和别人不一样……”

    “没错!”有人附和。

    “说的对!乔悦的创意和科研能力远超过其他人!”

    “这一段时间,工作室的新项目是不是都少了?”

    还有人站起来拿出一份数据:“李总,我这边有一份我自己总结的数据。在乔悦没有生病之前,工作室每隔一到两个月就会有一项重大进展,平均每三个月产出一种可以进行市场推广的的成熟产品,涉及研究多个领域的前沿项目。而且,在她生病之前,内部更是成批组成了一系列有扎实基础的实验小组……但是,据我们所知乔悦生病住院之后,工作室内部一直只是按照之前的研究进度推进,却没有新项目上线了。是不是意味着所有这些项目都是乔悦提出的呢?”

    ……

    “乔悦?”沐汀蓝催促,“快走吧,回去再看。”

    “恩。”乔悦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见屏幕上李硕从容不迫地回答着,解释着。最后他承诺乔悦会尽快回到工作室工作,回到研发工作中。

    乔悦跟着沐汀蓝,听她喃喃叮嘱,却想的全是其他。

    她知道自己在昏迷的过程中做了一个手术。

    那些医生她的大脑里取出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肉块。

    但是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团东西一起消失了。

    乔悦知道自己在昏迷过程中思考了不少东西,却如今,她脑海中只有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