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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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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洪德章是出于寻找感情寄托,还是那次在张家口桥头给他留下了梦幻,反正从老伴故去,他就把精力用在打扮这匹老驼上,刷鬃毛,梳驼尾,买笼头,拴铃铛。

但是使这老头儿惆怅的是:张家口桥头发生的美事,再也没有光顾在他头上。

久旱不雨,心田板结,于是他拉着骆驼去往喇嘛寺庙前的庙会。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嘛喇庙的朱红色围墙,虽已映入眼帘,但以老驼的“慢四步”

来折算,道儿还漫长着哩!

他停下步,想抽打老驼几下,催它加快速度,绳头举在半空,又抽回手来。

洪德章琢磨不出要打它的理由,“文革”

后民政厅给他摘掉“特务”

铁帽的同时,给他发放了一点救济金,他买了这匹驮脚的骆驼。

吃粮靠它,穿衣靠它,就连老伴下葬时的那口红柳打成的薄棺材,也是靠它赚来的。

还有那十美元的钞票,没有骆驼,那大鼻子洋人能顺风攘钱吗?!

大漠人说:白骆驼是神驹。

在洪德章眼里,沙漠里没有神驹,他手里牵着这匹驼峰磨出青皮来的老伙计,就是神驼。

沙很软。

路很长。

洪德章弓起微驼的背,两眼又眯成一条窄缝,就象在毒毒太阳下一只打盹的老猫,显得完全没有了当年捕鼠时的生气。

走了一阵,他把牵绳扬手扔在了老驼身上,让老驼信步迈蹄。

他从驼前转到驼后,跟着驼步而走,松了手中的绳,浑身似乎更滋润一些。

他牵驼牵得手臂麻木,捶捶胳腾便又低下了脑袋。

走。

走。

驻很高大。

他很矮小。

如果他不是穿着一件醒目的“蓝的卡”

四个兜的制服,戴着一顶中国普通老百姓的蓝帽子,在黄色的大漠古道上,他就形若路旁一株枯死的沙柳,或宇宙洪荒中的一丘黄沙。

他很惧怕枯黄颜色,这不仅仅因为大漠卷起的沙暴,让牵驼人感到头疼!

更为重要的是他多舛的命运,是从穿上入朝的草黄军装开始的。

战俘营中的“刮骨疗毒”

,虽然疼得钻心,心里没结下伤疤!

板门店谈判之后,他重进国门,心泉就开始淌血。

记得,在出国的列车上,一路鲜花,一路泪雨,列车每到一站,是山摇地动的欢呼!

回国时战俘乘坐的闷罐车专列,只听车轮辗轧铁轨发出的隆隆之声,余下的是一片怕人的死寂。

尽管车厢里还有人芦泪俱下地小声念着这几句诗:

车过鸭绿江,

好象飞一样,

祖国——我回来了,

我的亲娘!

但这孤单的声音,已经象是秋蝉的哀鸣,没有蝉群唱合,甚至没有唤起任何一丝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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