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睡前小故事集A > 第一季第5章第六梦实相绕

第一季第5章第六梦实相绕

目录

秋分那天,杭州的桂花开了第二茬。

比第一茬更浓,浓到整条运河都泡在甜丝丝的香气里,连拱宸桥的石栏都像是被桂花香腌透了,早晚的露水打在石面上都泛着一层极淡的金黄色。

修复中心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开始黄了边,花坛里的山茶花苗在秋分清晨的薄雾中站得笔直,叶片上的蜡质层反射着天边第一缕霞光,像一片片被打磨过的深绿色琉璃。

柯依柳这几天睡得不太好。

梦太密了。

从立秋开始,每一个节气都有人做梦——明观梦到既至用指甲划桥,她自己梦到柳依在桃树下递桃花枝,白三生梦到既至把桃花和山茶花放在同一条田埂上。

醒来之后她把这三个梦的时间节点逐条记在温如那本修复日志的附录里,发现它们恰好按照节气排列:立秋、处暑、白露,每半个月一个梦,像是一串用梦境编成的念珠,每一颗珠子都是同一个人的无名指在不同的指尖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有一种预感,秋分前后还会有梦。

不是她做,就是白三生做。

因为秋分是昼夜平分的节气,这一天白天和黑夜一样长,梦境和现实的界限也会变得比平时更薄。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许是温如在日志里提过,秋分前后修复古画最容易“入神”

,画里的山水意境会比往常更清晰;也许是赵若兰在信里说过,杨兰因每年秋分都会在终南山茅棚前加一盏灯,因为秋分之后夜比昼长,灯要多点一盏才能撑到天明。

她把修复日志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甲辰年秋分。

待梦。”

然后搁下笔,把日志放在工作台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桂花拿铁。

咖啡是白三生一早送来的,人已经去了灵隐寺——明观那孩子昨天托行渡师傅捎话来,说他又梦到既至了,这次不是划桥,是既至坐在药师殿壁画前面,用左手在膝盖上画了一整铺经变图。

他画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对明观说了一句话——“秋分之后,桥会自己合拢。”

明观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想问的时候既至已经不见了,殿里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轻轻晃。

明观醒来之后坐在蒲团上想了很久,决定今天一早把梦里既至画的那铺经变图用铅笔在宣纸上复原出来。

他托行渡师傅问白三生,能不能来药师殿帮他看看构图——他记得梦里既至画的经变图中央是日光菩萨,左右各有两身胁侍,菩萨手里拿的不是莲花,而是一枝桃花和一枝山茶花,两枝花并在一起,共用同一根花茎。

白三生听完行渡师傅的转述,把手里刚咬了一口的素包子放下,披上灰布僧袍就往灵隐寺去了。

柯依柳没有跟着去——她今天要在修复室里把那幅《仕女桃花图》的最后一道全色养护做完,下午修复中心还有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要来报到。

她说你去看明观画经变图,晚上回来告诉我菩萨手里的桃花和山茶花是什么颜色。

白三生到药师殿的时候,明观已经盘腿坐在西墙壁画前画了一个多时辰。

宣纸上经变图的构图已经初具轮廓——中央是日光菩萨,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面容和白三生一模一样,也和壁画上日光菩萨的面容一模一样。

菩萨左手持桃花,右手持山茶花,两枝花在菩萨胸前并在一起,花茎在菩萨的指缝间合成同一根茎。

左右各有两身胁侍,衣纹褶皱的线条还很稚嫩,但每一笔都画得很认真,和他在壁画前临摹了好几个月的日光菩萨衣纹褶皱的笔法一脉相承。

白三生在他旁边盘腿坐下,把速写本翻到一页空白的纸,说梦里既至画的经变图,日光菩萨的脸是不是他自己的脸?明观停下笔,转过头来看着白三生,说不是——日光菩萨的脸是既至的脸。

他画完之后对着壁画上的日光菩萨看了一眼,发现菩萨的脸和既至的脸一模一样。

梦里他站在既至身后看既至画菩萨,既至画到菩萨左眉时用的是左手无名指——指甲在画布上轻轻刮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淡的凹痕。

明观把自己那张经变图往白三生那边推了推,指着菩萨左眉的位置说,他在梦里看到既至用指甲划出那道凹痕时,忽然想起来灵隐寺药师殿壁画上同一个位置也有一道极细微的波浪——不是指甲划的,是温如修复时偏移了零点三毫米之后用更淡的颜色叠了一层过渡。

两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代画同一个菩萨的同一张脸,在同一个位置上留下了同一道痕迹。

白三生从速写本上撕下一张新纸,在上面画了日光菩萨的左眉——眉峰转折处那道极细微的波浪,他用铅笔侧锋轻轻扫了一下,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起伏。

他把这张纸推给明观,说你上次用左手画这道眉的时候,笔尖自动抖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