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漩涡二十六
涂之沅醒来时浑身难受,像是被塞进很小的行李箱又被拉着走了几公里,全身的每块肌肉都扩散开难以忍受的酸痛。
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并不在床上,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床四周没有隔档,现在他的手和脚都能碰到一些柔软的物体,足以证明昨晚他是在卧室以外的场所睡的觉。
他的枕头都是丁佳敏精挑细选的睡眠枕,回弹迅速不易变形。
但被他侧趴着压在耳边的新枕头没有柔韧的弹性,甚至有些难以描摹的坚硬,好像涂之沅再用力一些,头部就能穿透与他相贴合的些许绵软,直达类似于骨骼的支撑物。
涂之沅的脸贴在新枕头上又蹭了几次,慢慢睁开眼,发觉面前是一大片沉静的蓝色,还有从蓝色布料中隐约透出的麦色肌肉。
涂之沅立刻翻身坐起来,盯着姜燎胸口的睡衣处因为自己睡相不佳而留下的湿痕。
他竟然敢把口水流到姜燎身上!
几秒钟内涂之沅就想到了姜燎醒来后自己的一百种死法,他已经想要趁现在冲到窗户旁边跳楼了。
涂之沅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心翼翼扯动半盖在姜燎身上的被单,尝试用被角擦干净那块痕迹。
手指不施一点力气地刚放上去,整只手连同被子突然都被姜燎抓住了。
“你还好意思擦?”
姜燎眼睛都没睁开,声音透着淡淡的晨起后的沙哑。
“你知道你的睡相有多差吗?要不是我拦着你,你就得从沙发上滚下来了,刚从医院出来又回去,不嫌累吗?”
涂之沅揪着被子,很是不知所措。
他没和任何人同睡过,虽然父母疼爱他,但很小时候涂之沅就拥有自己的房间,习得独自睡觉的习惯。
如果姜燎不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睡着后手脚不老实,会有那么多奇怪的小动作。
但比起这些,和姜燎蜗居在沙发上睡了整晚这件事更让涂之沅感到惊悚。
涂之沅轻轻碰了下姜燎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小声问他:“你怎么不回房间睡啊?”
“我倒是想,你不到十点半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叫不醒你又搬不动你,本来脚就扭伤了,你半夜要是真的摔下来,骨折了怎么办?我还用不用睡觉了?要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我才不会留下来陪你。”
姜燎睁开眼,但因为还处在刚起床时的困倦状态中,眼睛不自觉地眯着,双眼皮的褶皱也更深了些,看起来有种少见的懒散无害。
“涂之沅,你把我喊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保姆吧?”
“绝对不是!”
涂之沅急急忙忙比出手指发誓,又很没底气地讲:“我是真的害怕嘛…我很少独自在家,被他们打了我又很担心,总觉得房子里每个角落都可能窜出来什么人打我…而且昨天你陪我待到那么晚,我怎么可能没良心到让你自己打车回去…”
姜燎看了他几秒钟,隔着被子推了下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腿:“拿开,我去洗漱。”
姜燎不怎么做造型,头发总是维持着很不羁的原生状态,刚睡醒时更是有些炸毛,每根黑色的发丝都毛茸茸地竖起来。
他抓了把头发,自言自语了一句“该剪了”
,转身向浴室走去。
刚踏出两步,姜燎扯着睡衣领闻了闻,随后像是很嫌弃似的揪住下摆向上提,脱下睡衣后连头都不用回,扬手精准地丢到涂之沅身边。
“这上面全是你的味道。”
姜燎说,“你自己闻闻,脏不脏啊涂之沅?”
他光裸的后背上有几道浅色的凸起,涂之沅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长在姜燎身体上显得很突兀,让他看了很想抚摸、压平并尝试去除。
姜燎背肌上的线条弧度走势都刚好,既不过分健硕又不瘦弱无力,偶尔陷下去的沟壑和因为举手的动作变得清晰的隆起很自然地昭示着这是一具青涩又坚韧的、富有美感的躯体。
如果能将那些不明缘由的凸痕刨除,一定会更完美。
涂之沅觉得姜燎很像树,沉默,多思,如果不是刻意出头其实不容易被注意到,只会一味向下扎根汲取尽可能多地养分供给自己,不是为了刻意讨好谁而生出枝叶,顺其自然成长发展,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为急需帮助的涂之沅提供了阴凉。
现在看来就连姜燎的身形也像一棵树,挺拔劲瘦,单看外表像是很轻易就会被折断,却总在关键时刻能爆发出难以预测的力量。
姜燎已经去到浴室,涂之沅却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将被子兜起来裹住自己。
他捡起姜燎扔过来的睡衣很难以置信地嗅了嗅,根本没有姜燎形容的那么恶心,明明只有他们家洗衣液和姜燎身上的味道。
虽然涂之沅昨晚累得直接睡着了,没有来得及洗澡,但他确定自己现在散发出的气息绝对不到让人厌恶的程度。
姜燎根本就是在没事找事吧!
涂之沅很郁闷地想,但确实是他压着姜燎睡了整晚又流口水到人家身上在先,被骂两句好像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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