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红色的河四十一

究竟是怎么走出的树丛，又是怎样回到的教室，涂之沅已经记不清了。

等他能够看清眼前的世界时，距离在楼下听到彭敬谦说出的那些话，想通姜燎要做的事情，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太明显，兴高采烈地提着礼物袋下楼，不仅没送出去，反而像碰了一鼻子灰似的回来，任谁都看得出不对。

后座丁华罕见的很殷勤地关心他：“涂之沅，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

涂之沅声如蚊蚋，还没从惊讶与悲伤中脱离。

他的眼眶被风吹得泛红，将泪意暗暗掩藏。

面前的桌上有摊开的试卷与练习册，可涂之沅读不懂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他暂时失去了基本的阅读能力。

丁华却像是拥有了什么责任感或同情心，又戳戳涂之沅微俯在桌面上的后背，低声追问：“你要是哪里不开心，可以和我说，如果你受了欺负，也可以告诉我，我们去找老师。”

“真的没事，没关系的，你不用管我。”

涂之沅嘟囔着说完，又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补充一句：“让我一个人想想吧。”

可越想，涂之沅便越难过。

他想哭，眼泪又流不出来，只在心底打转。

发了一会儿呆，涂之沅掏出手机，问姜燎在哪里。

涂之沅完全没办法表演得像他根本没见到彭敬谦。

既然姜燎希望他与彭敬谦见面，说些有的没的，涂之沅还不如实话实说，告诉姜燎他已经去过那里。

过了十多分钟姜燎才回复：“操场。”

快要到晚自习的结束时间，涂之沅直接将书包收好，发给姜燎“我去找你”

的消息，便重新拎起礼物袋下了楼。

姜燎没说具体方位，涂之沅也不想问，漫无目的地走出教学楼的大门，沿着操场边的步道走了几十米，觑到不远处丛丛的黑影。

不知为何，他直觉姜燎就在那群人中。

全部的热情，全部的期待，都已经在第一次下楼，奔向假定的“姜燎”

时消失殆尽。

在缓步靠近人群，看到姜燎果真处在其中，旁边是正在说笑的许遇与罗明奕之后，也只不过是让涂之沅愈加笃定了他的猜想。

明明不喜欢，但认为涂之沅很可怜，有过一些细微的接触，所以姜燎才会想要帮自己一次，满足涂之沅曾经可能的愿望吧？

复杂的心情被涂之沅感知，加载，逐步分析。

再多的不甘与痛苦，都只是因为姜燎不喜欢涂之沅而已。

姜燎与罗明奕中间隔着许遇，距离上也是许遇与罗明奕更加接近，但涂之沅自动忽略了许遇，只看到偶尔有眼神交流的、他想关注的两个人。

涂之沅总想起第一次见到姜燎与罗明奕并肩走出校门的那天，他从未觉得自己有那样接近“溺水”

的时刻。

是呛、咳嗽、刺激、在脸上蔓延开的眼泪，心脏也像是从身体里脱离，坠进无边深潭中。

姜燎很早看到涂之沅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待，他以为涂之沅会走近，但等了一会儿，看涂之沅迟迟不过来，他便主动走了过去。

涂之沅被裹在很厚的羽绒服里，羽绒服是黑色，涂之沅又将脸埋进去，整个人便都融化在黑夜中。

姜燎以为他来报喜，或来感谢，谅是他早就打好腹稿，在与涂之沅距离拉近时，情绪的翻涌也让他喉头干涩，说不出话。

当他终于能看清涂之沅的脸时，他才迟钝地意识到涂之沅要将脸躲进毛领中的动机。

涂之沅的眼睛很肿，满脸湿痕，将毛茸茸的围领沾湿成几条几绺，姜燎能够很清晰地听到他的抽噎声。

见到姜燎靠过来，涂之沅狠狠吸了几下鼻子，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他抿了下嘴唇，很快又像是忍不住，毫无风度、毫不体面地在姜燎面前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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