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沉重的胜利(第2页)
“塔……罗德……”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
塔罗德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不知是应答还是痛苦的呻吟。
他似乎想动一动嘴唇,但最终只是那释然的微笑弧度更深了一点,目光短暂地停留在赫莉娅那正在飞速愈合的旧伤疤上,然后彻底涣散。
那具承载了无数身份、游走于生死边缘不知多少岁月的身体,那永远带着一丝厌世嘲讽的灵魂容器,终于彻底放松了所有紧绷的丝线,重重地垂了下去。
赫莉娅的指尖感受到他脸颊的温度瞬间褪去。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用染血的指腹,轻柔地抚过他的眼皮,为那双盛满了疲惫与释然的眼睛,最后一次拉上永恒的帷幕。
世界归于寂静,只有血滴落的声音和远处的火声。
她跪坐在冰冷的血污里,感受着左臂伤痕愈合带来的微弱暖流和新生组织的痒意。
这一次,意识深处那纠缠不休、如同蒙尘般的遗忘迷雾彻底散开了。
“七”
的概念清晰无比。
尤若斯指尖触碰她时的温柔暖意;菲利普院长沙哑但坚定的叮嘱;埃里克永远挡在她身前挺拔的背影;无数次绝望循环中塔罗德或疯狂、或冷酷、或最后那奋不顾身的模样……
所有被剥离、被掠夺的记忆碎片,如同百川归海,带着失而复得的重量和清晰无比的细节,重新奔涌回她的意识之海。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空虚同时攫住了她。
胜利的实感是如此稀薄,几乎瞬间就被巨大的失去和永恒的疲惫淹没。
她低头看着自己愈合的伤痕,又望向血泊中那个终于获得了终极“休息”
的身影,感觉自己也像是被打碎后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再次崩解。
她又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不远处那片凝固在半空中的雪幕。
雪花诡异地悬停在空中,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那是尤若斯维持的结界。
她低头看向塔罗德尸体,闭目默哀三十秒,抬手召出火焰,将其火化成灰。
她再次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手心,塔罗德的骨灰在玻璃瓶中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这是曾经装过致命毒药的容器,如今却承载着珍贵的遗骸。
火焰在她掌心熄灭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风卷起灰白的余烬,在雪地上勾勒出短暂的人形轮廓,又转瞬消散。
欧西诺托溃败的躯体像座正在融化的黑色冰山,腐败的肉质在雪地中嘶嘶作响。
赫莉娅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粘稠的血肉沼泽里,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令人作呕的拉扯声。
当她终于攀上那颗镶嵌着青铜钟表的头颅时,发现表盘上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
指针在她掌心剧烈震颤,发出垂死般的嗡鸣。
随着“咔”
的一声脆响,弯曲的指针被生生折断,断口处渗出暗金色的黏液,将她的手腐蚀出缕缕青烟。
那是属于她的战利品。
雪幕之外,暴风雪正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赫莉娅眯起眼睛,在漫天飞雪中捕捉到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尤若斯的黑袍早已被冰霜覆盖,远远望去就像一尊正在风化的冰雕。
她开始奔跑,冻伤的膝盖却突然失去知觉,整个人重重栽进雪地里。
“该死……”
她吐出嘴里的冰碴,改用爬行的方式前进。
积雪灌进她的领口,融化的冰水顺着脊背流下,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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