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看电影
“史铁生作品全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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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八子一起去的那家影院,叫交道口影院。
小时候,我家附近,方圆五六里内,只这一家影院。
此生我看过的电影,多半是在那儿看的。
“上哪儿呀您?”
“交道口。”
或者:“您这是干吗去?”
“交道口。”
在我家那一带,这样的问答已经足够了,不单问者已经明白,听见的人便都知道,被问者是去看电影的。
所以,在我童年一度的印象里,交道口和电影院是同义的。
记得有一回在街上,一个人问我:“小孩儿,交道口怎么走?”
我指给他:“往前再往右,一座灰楼。”
“灰楼?”
那人不解。
我说:“写着呢,老远就能看见——交道口影院。”
那人笑了:“影院干吗?我去交道口!
交道口,知道不?”
这下轮到我发懵了。
那人着急:“好吧好吧,交道口影院,怎么走?”
我再给他指一遍;心说这不结了,你知道还是我知道?但也就在这时,我忽然醒悟:那电影院是因地处交道口而得名。
八十年代末这家电影院拆了。
这差不多能算一个时代的结束,从此我很少看电影了,一是票价忽然昂贵,二是有了录像和光盘,动听的说法是“家庭影院”
。
但我还是怀念“交道口”
,那是我的电影启蒙地。
我平生看过的第一部电影是《神秘的旅伴》,片名是后来母亲告诉我的。
我只记得一个漂亮的女人总在银幕上颠簸,神色慌张,其身型时而非常之大,以至大出银幕,时而又非常之小,小到看不清她的脸。
此外就只是些破碎的光影,几张晃动的、丑陋的脸。
我仰头看得劳累,大约是太近银幕之故。
散场时母亲见我还睁着眼,抱起我,竟有骄傲的表情流露。
回到家,她跟奶奶说:“这孩子会看电影了,一点儿都没睡。”
我却深以为憾:那儿也能睡吗,怎不早说?奶奶问我:“都看见什么了?”
我转而问母亲:“有人要抓那女的?”
母亲大喜过望:“对呀!
坏人要害小黎英。”
我说:“小黎英长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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