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闽江星辰(第4页)
他主动问,“今晚的涨潮时间?”
公孙策快速计算:“子时初刻。
潮高预估一丈二尺,适宜中型船出港。”
展昭点头,把这些数据刻进脑子里。
疼痛和眩晕成了记忆的锚点——他发现自己在这种状态下记住的东西,反而更牢固。
船返航时,他已经能勉强站在船尾,看着螺旋状的尾流在月光下泛着磷光。
依旧晕,依旧想吐,但至少……站住了。
靠岸时,展昭第一个跳下船。
脚踏上坚实的码头石板,他踉跄了一下,扶住缆桩才站稳。
然后他转身,看向漆黑的海面。
月光下,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像永不疲倦的呼吸。
“下次,”
他说,“去更远的海。”
雨墨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和依旧苍白的脸,轻声问:“为什么非要学这个?”
展昭沉默了很久。
码头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因为,”
他最终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从海上逃命……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在吐。”
他说完,转身往城里走。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雨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福州的夜色里。
海风送来他压抑的咳嗽声——是刚才强忍呕吐伤了喉咙。
她忽然觉得,这个从来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更像……
一个活生生的、会害怕也会硬扛的、真实的人。
天还没亮透,海是铅灰色的,与同样铅灰的天空在远处模糊成一片。
码头石阶上凝结着夜里的露水,踩上去滑腻腻的。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咸腥的海水味、腐烂的海藻味、桐油、鱼内脏,还有远处早市飘来的油炸鬼的焦香。
展昭站在“闽渔号”
的船头。
这是条中型渔船,长约六丈,前后两道桅,主帆已经升起半截,灰白的帆布在晨风里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船身被桐油刷成深褐色,吃水线附近挂着一层黏糊糊的藤壶和淡菜壳,像生了层恶性的皮肤病。
他今天特意穿了深色短打——吐了也不显脏。
腰间除了佩剑,还挂了个竹筒,里面是雨墨熬的浓姜汤。
右手紧握着船头系缆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是怕掉下去,是身体在自动寻找一切固定物,对抗已经开始微微摇晃的甲板。
船老大老陈从舱里钻出来,嘴里叼着竹烟杆。
他瞥了眼展昭握桩的手,没说话,只朝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开始解缆绳。
缆绳是浸透海水的麻绳,粗得像婴儿手臂,解扣时发出湿重的“吱扭”
声。
“展爷,今日往东走,过白犬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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