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闽江星辰(第7页)
“这是老海狗的法子。”
老陈磕磕烟杆,“眼睛骗脑子。
你盯着近处浪,脑子就觉得你在翻跟头;盯着远处,它就当你坐在个晃悠的大椅子上。”
老陈把舵轮交给展昭。
那是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硬木轮子,边缘被无数代舵手的手掌磨得光滑发亮。
握住它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船尾舵李切开水流传来的反馈——那不是均匀的阻力,而是一阵阵的、带着脉搏般律动的推拉和震颤。
“感觉水流。”
老陈站在旁边,“顺流时,舵轻,得像摸着鱼脊梁;逆流时,舵重,得像推石磨。
现在慢慢左转……对,慢点!
海不是平地,船有惯性,你转急了,它要跟你拧!”
展昭试着向左打舵。
船头果然没有立刻响应,而是迟钝了一两息,然后才缓缓偏转。
就在他以为成功时,一股侧浪突然撞上船身,船头猛地加速左摆,整条船像匹受惊的马一样向一侧倾斜!
“反舵!
快!”
老陈吼。
展昭本能地向右猛打。
打过头了。
船头又急速向右甩去,甲板上没固定的木桶“咕噜噜”
滚向另一侧。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驾船,是在驯服一头完全不懂人话的、暴躁的海兽。
汗水再次浸透衣衫。
这次是用力过度和紧张的热汗。
手掌很快被粗糙的舵轮磨得发红,但他不敢松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整整一个时辰,他都在与这头“海兽”
搏斗。
期间又吐了两次,但吐完后,他漱漱口,抹把脸,立刻又把手放回舵轮上。
渐渐地,他开始摸到一点门道。
不是靠思考,是靠身体。
手掌的皮肤记住了不同水流下舵轮的震颤频率;脚底的触觉记住了船体开始倾斜前的微妙失衡;甚至耳朵都开始能分辨出顺风帆和逆风帆受风时不同的呼啸声。
有一次,他甚至提前半息预感到了那股让船打摆子的侧浪,下意识微微修正了舵角。
船身只是轻轻晃了晃,就稳住了。
老陈挑了挑眉,没说话,但往海里吐了口烟沫。
那口烟沫,在展昭看来,比任何夸奖都实在。
黄昏时开始返航。
船转向西,正对夕阳。
海面被染成一片壮阔的金红,每一道波浪的脊线都镶着熔化的火边。
风小了,浪也柔和下来,变成悠长的、催眠般的起伏。
展昭依旧站在船头。
他已经不再需要死死抓住缆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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